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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孤独的巴门尼德

我要在大地上画满窗子 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庭一 姜

Расположение
总有人喜欢用一个“混”字来形容我对生活的态度。初闻此言,心中倍感愧疚,几无继续生存之勇气。然辗转数夜,终于初窥此中奥意,故亦重拾继续前行之坚定信心:“混”是一种态度、“混”是一种状态、“混”是一种精神、“混”是一种修养、“混”是一种境界。以严肃的态度去“混”、以唯真的态度去“混”,更是一种学问、一种张显生命本真意义的方式。人生路有千条,“混”亦能精彩、亦能充实。吾友可否有志与我共同“混”迹人生、流浪天涯? 何偿我知识上之要求,且慰我怀疑之苦痛?

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他们曾经意气风发、年华正茂;
有的人被国家感动、被理想激励,
有的人被贫穷所迫、被境遇所压,
他们被带往战场,冻馁于荒野,曝尸于沟壑。
时代的铁轮,辗过他们的身躯。
那烽火幸存的,一生动荡,万里飘零。
也正因为,他们那一代承受了,
战争的重压,忍下了离乱的内伤;
正因为,他们在跌倒流血的地方,
重新低头播种,
我们这一代,得以在和平中,
天真而开阔地长大。
如果,有人说,他们是战争的「失败者」,
那么,所有被时代践踏、污辱、伤害的人都是。
正是他们,以「失败」教导了我们,
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价值。
请凝视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
战争,有「胜利者」吗?
我,以身为「失败者」的下一代为荣。
所有的颠沛流离,最后都由大江走向大海..”

    一本《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记录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故事,也不仅仅是一个人对那段岁月的回望与断想。以往,对于大陆上的人来说,一九四九是一个热烈的、充满希望、扬眉吐气、当家做主的一年,于是一遍一遍的被灌输下来,在我们的记忆中,那一年“原本”就是那样的了。但是,在这种习惯了的宏大叙事下,我们(这里还是只说我自己吧)的观念被人为的扭曲了。
    我们从第一天识字的时候开始,就被灌输了这种单一的价值观念,在大历史中搭建着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理解,然而,正如这一句问话,“请凝视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战争,有‘胜利者’吗?”看到这里,我有些颤抖!
    诚然,当您有勇气直视着我让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只能低头不语。我不愿把内心的空虚和多年来被灌输的早已认同为是自我形成的观念彻底打破或开始怀疑或开始思考,因为那是痛苦的。虽然我曾经无数次的对自己那些习以为常的观念发动破坏性的攻势,但是,这一次,我有点犹豫。【未完待续】

国安永远争第一!梦想照进现实!

    国安是冠军!
 
     感谢马丁在上下半场两个定心丸似的进球,感谢他昨天的神勇,感谢阿杜,感谢老朱,感谢洪元硕,感谢老李,感谢杨智,感谢陶伟,感谢徐云龙,感谢黄博文,感谢小格,感谢昨天以及昨天的昨天的昨天所有为国安洒下了汗水的人们,你们在努力我们在等待,当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音,那一刻我们梦想成真,我们是冠军!
 
     十几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球迷的幸福!
 
     国安是冠军,国安是冠军!
 
     至今我还在踢球的时候带着初中时爸爸去北京给我带回来的国安队服,上面印着谢朝阳永远的3号。
 
     幸福的时刻总是难以预知,曹限东、邓乐军、高峰、谢峰、谢朝阳、南方、杨晨、周宁、韩旭、李东波、姚建、商毅、薛申、邵佳一、高雷雷、杨世卓、杨璞、小王涛、路姜……许多许多的人,每个人都期待着能够在美丽的工体在国安永远争第一的歌声中举起那座冠军奖杯,当然还有刚刚离开的老李。但是很多人等不到2009年10月的最后一天:(
 
     球员的职业生涯短暂,相比起来,球迷是不老的,我们没有伤痛、没有纠纷,我们永远在那里——在丰体、在工体、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甚至是在上海的某个角落,在那里呐喊、在那里期待,期待国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期待一个又一个的冠军!!!
 
     国安是冠军    没有不可能
 
     祝福国安!
 
【转录】一段国安官网论坛中的一段留言,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包括我):“28岁,14年,生命中不能分割,……,冠军,是我的一个梦,今天我28岁,我用我一半生命追随的国安队终于圆了梦,我从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要对家庭和社会负责任的男人,从没钱去现场看球到坐地铁去看球到现在开车去看球;我和我的国安队都成长了。还会继续成长下去的。”
 
 
 
 我们没能在现场,去网上找到的一些相片,仅作纪念。希望国安的下一个冠军我也能在那里!
 
 

祝先生节日快乐!

    或许是昨天的日期数字过于特别,或许是今年的十一过于让人期盼,总之,若不是中午食堂多加的一份酸奶,真的是把今年的教师节忘掉了。
 
    日子一天推着一天往前走,从1到31,周而复始,很少再去注意这些数字背后该有的故事。它们只是一个代号,我们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思想在每天要完成的工作上,除了每天无可避免的迟到,一切都如此稳定。
 
    离开学校两年了,也两年没看到卿老师,至今我还惦记着今年端午节的粽子婉丰是不是帮我送到了,事后也没告诉我一声。
 
    和卿老师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来表达,因为有些事有些话不需要重复也不会忘记。它们就在那里,指向过去的在鞭策我、指向未来的在激励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努力早点回到这个圆的起点。
 
    祝卿老师身体健康。

【独乐乐】《千江有水千江月》摘录1

        信等于没有写完,贞观可以想知,他内心的混乱和挣扎!

    他不想瞒她,却又无从启齿,于是打了这样不高明的比喻;试想:除非当事者,谁人又如何得知,爱侣之间的信誓?

    贞观觉得酸楚;她未曾料到,他会有这样一段过去,然而对大信的人,她还是爱惜和敬意。

    大信的昭明、阳气,正是从这里见出的;他真是个明亮的人!

    心知如此,她却又要跟自己赌气,于是回了他这样一封信:

 

    男主角:

    这么伟大的恋爱,真是永生永世啊!(令人感动!)

    水浒传里,梁山众人曾有这样的盟誓:一日之声气既孚,终生之肝胆无二。想来你一定更能体会。

    爱是没有错爱的!那人既是你心上爱过,就可以终此一生无所改!

    真爱应该是没有回头的,只要清晰确定:这人深合吾意,甚获吾心,那么能够爱,就已经很够了,也不一定要纳为己有;是庄子说的: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

    只要她是人世的风景,只要她好好活着,人生何其美丽!

    祝

    坚定!

    贞观 敬上

 

    信刚寄出时,贞观并不觉得怎样不妥,然而等了七、八天过,大信还无回音,她才想出来自己做错了;既是他不明说,她又何必去点破它呢?世事真真假假,她即使详情尽知,又怎样了?

    原来她也只是个傻人,是人世万迷阵里的痴者;生命中的许多事,其实是可以不必这么当它真的!

【独乐乐】有凤来仪(《今生今世》摘录)

有凤来仪
【思凡】
  三嫂嫂一次叫我小官人,我一笑,她也笑了,说、“你笑什么?难道我叫错
了?太阳未出总是早,老婆未讨总是小,况且包文正称嫂嫂为嫂娘,我不比你大
?”是年我已十八,正议亲事,是前冈芦田进去,离胡村五十里里山地方,唐溪
人的女儿,名叫玉凤,父亲唐济仙,人称他三先生。
  是年夏天杭州学堂放暑假回来,夜饭后坐在檐头,有月亮,母亲问我的意思
。前两年提及婚事,我说不要,这回却听母亲说下去,心里晓得要了,只觉在母
亲跟前,且对于人世的事我都婉从,这婉从倒是与女儿的有几分相似。但仍微微
诧异,有个女子将是我的妻,意意思思的不禁有一种欢喜,可比花片打着了水面
  可是我母亲也听人说如今作兴文明结婚,要自己看中,我大哥哥又是个无事
忙,就陪我去唐溪,只说买茶叶,到了三先生家里。三先生在邻家,差人去叫,
我们坐在客堂间,时已晌午,玉凤从山上采茶回来了,她肩背茶篮,正要往前门
进来,望见有客,不知如何她似乎已经觉得了,即转身改走后门。我正像三嫂嫂
说的是个小官人,怕难为情都来不及,那里留心,急得大哥哥向我使眼色,又悄
悄的指点给我,我张望又不好,不张望又不好,只见是个穿青布衫裤的女子,从
后门一直转入灶间去了,脸仍没有看清楚。
  一时三先生来家了,便与我大哥哥攀谈,在客堂间款待酒饭,玉凤的弟弟才
十二岁,出来搬菜,只不见他姊姊,他们都已心里明白,我那里是去看人的?分
明是倒送上门去给人看,但我也只得老起脸皮,仿佛拼此一命似的。
  饭后陪去月樵店王家。月樵店主是玉凤的堂房伯父,县里有名,杭州上海也
有交游的大绅士,家里是洋房,青翠的回廊栏杆。在他家客堂间坐得一坐,我亦
没有留心大哥哥如何买通关节,他带我到屋后田陌上,我只当是去走走,焉知那
里正对后院,玉凤与众姊妹在院里乘风凉绣花,大哥哥指点叫我看,这种慌慌张
张的样子我从来何曾惯,且相隔有十几丈,还来不及看清楚四人中谁是她,那边
却已经知觉,都逃上楼去了,只剩有日色阡陌,人家的楼屋非常齐整。
  婚后玉凤说,那回她倒是把我看得清清楚楚,即我跟大哥哥从屋后又回到客
堂间时,她在楼上看我走过廊下,穿的茄色纺绸裤,白洋布短衫,心里只觉得是
好的。千万年里千万人之中,只有这个少年便是他,只有这个女子便是她,竟是
不可以选择的,所以夫妻是姻缘。
  如此就行聘,男家女家的长辈都放心,说两人已经自己看中了,使我无从剖
白,但也不觉得是被误会或受了委屈,人世最最真实的事每每会有像这样好的糊
涂。
  媒人男家的是宓家山可桢娘舅,女家的是芦田少彭表哥。下定是一百银圆,
两端缎子,外加一付盒担及两坛老酒。盒担里是一对鸡,两尾鱼,一方肉,几对
荔枝桂圆莲子白糖包及庚帖,都用朱漆大盘子装着。彼时我父亲还在世。
  先一夕整理盘担,父亲把银圆用燥粉擦亮,每块上面用银朱笔写一个囍字,
我也帮同写,只见八仙桌上摊遍银洋钱,红烛光下都是喜气。又壁柱上挂着两尾
胖头鱼,灶间厨板上放着金丝黄芽薤菜,还有倚在门边一大捆茭白,都发出腥味
与香气,茭白的茎叶在烛光里更见得青翠碧绿。此时厨下肉饼子已斩好,海参也
泡好,鱼肚发好,扣肉扣好了,厨子辞去,等明朝再来,母亲也放好盒担里的礼
品,就端坐等父亲与我把银圆上的囍字都写好。
  次日媒人到来,请集亲房叔伯,祭告天地祖先及家堂菩萨,在堂前高烧红烛
,写我的年庚帖子,托在盘子里,同天地祖先及家堂菩萨面前供过,然后连同父
亲的大红拜帖皆装进盒担里。于是请媒人上座,吃过酒饭,由媒人押送聘礼去女
家。女家收下聘礼,回的盒担,揭开来,一盒的盘子里是新娘的庚帖,一盒是亲
家翁的拜帖,其他一盒盒是新娘子做给公婆的鞋,胭脂点过的馒头,及折回的莲
子白糖包。
  行聘之后,亲迎之前,去丈人家是要被取笑做毛脚女婿的,但既行过聘,这
人世上就已有着一人是我的妻了,而她是还在做女儿,不知她想着时是怎样的想
法,大约也和我一样只是这个感觉非常好。如此两年。
【婚礼】
  我喜爱旧式婚姻。小时见叔伯家堂哥哥喜事,前二、三日已把亲戚接来,房
族里都来帮忙,抬轿赶市,司帐司厨,女人则帮烧饭送茶,照应人客,长辈们都
和悦,子弟们都齐心齐意,姊妹嫂嫂们都随叫随应,虽然尚未发花轿,亦已经闹
热堂堂,是喜事人家了。此时做公婆的不单是一家之主,且更是人世一桩大事的
主人,如同佛经里说的是世尊。虽然为儿子娶新妇,筹办费用或几经艰难,且在
忖度今后的家计,亦但觉人世的苦劳与慷慨都还给了人世,自己像有得道者的悟
悦,是法喜。而新郎则随众照应诸事,只不去抬轿迎嫁妆,大家都觉得他是新郎
,大家都觉得他今天变得是个非常听话的子弟,姊妹们更对他新有一种亲热,平
常叫名字的此时都叫他哥哥弟弟。
  做亲前一日,堂下宰猪羊,后院杀鸡剖鱼,二、三十人出发去抬嫁妆。半下
昼嫁妆抬到,一扛一扛从大路上直通到堂前抬进来,只见是祭祀用的锡打香炉烛
台,全付碗筷壶盏,新郎的冠履,新娘的红绿棉被枕头帐子,四只或八只衣箱,
然后是木器,合欢床,几桌柜桶盆盘,镜台,皆簇崭全新,每件上头系一绺大红
丝棉,撒些五谷。祭器先在祖宗面前供过,所有嫁妆皆歇在堂前堂下,让四邻的
人走拢来看,然后搬进洞房,由老嫚帮忙布置。老嫚是乐户的妻室,或女儿,专
走喜事人家,伏侍新娘新郎,并帮忙照应宾客,就像新娘是宝卷里的小姐,她是
陪嫁的贴身俏丫鬟。
  到了正日子,新郎亲迎,吃过早酒发出花轿,媒人在前,一队人鸣锣,一队
人执铳,一队人擎油柴火兜,一队人拎灯笼,灯笼上一面三个大字、“安定胡”
,一面三个大字、“五峰堂”,及全班乐户,总共五、六十人,走过田畈,走过
山岭,迤逦去女家。
  女家是日早起,女儿作新娘穿戴,凤冠霞帔,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下面百
花裥裙,大红绣鞋,拜谢天地祖先,家堂菩萨,生身父母,亲房近族长辈及兄弟
姊妹。正午堂前办酒席,她上座,众姊妹陪宴。此时此际,她的身份是在女儿与
新娘之间,也喜悦也凄凉,父母及叔伯长辈受拜时一面说些训诲的吉利语,一面
也不禁心里一酸,兄弟姊妹答拜时,亦眼睛里要发潮。及宴罢上楼,卸妆,只穿
大红棉袄裤,脂粉不施,姊妹们在房里陪伴,说些体己话儿,人人待她都这样知
心知己。这一天好像世界上发生了无数大事,而又过得草草,连朝晨与晌午所作
所为,都好像是不切实。
  不觉日已衔山,去村口候望的人来说花轿已来了,在岭路上,果然隐隐听见
锣声渐近,且连着放铳,只觉惊心动魄,登时女儿的一生都分明了。花轿进村,
一派细乐前导,又是锣又是铳,此时台门大开,百子炮仗放得嫣红满地,花轿进
了台门,到堂前歇下。众人都在堂前及两廊受招待,吃酒吃点心。新郎被引到客
堂间,献糖茶,吃汤圆,点心老酒八盘头,新娘的兄弟相陪,女眷在窗前门侧偷
看新郎,且暗暗在给新郎的一碗汤圆里以胡椒为馅,要辣他一辣,使他晓得女家
的厉害,不好欺侮新娘。
  吃过点心,乐户在廊下动乐,新郎出至堂前,先拜女家祖先,次拜丈人丈母
及房族长辈,后揖诸舅,拜罢又回客堂间,乐止。随即堂上张筵,上头一桌,两
傍八桌,檐头廊下亦五、六桌,女酒则在楼上。动乐,新郎入席。楼下堂前是新
郎上座,楼上房里是新娘上座。堂上华烛,庭下油柴火把。一时乐声大作,进觞
上馔络绎不绝。宴罢,新郎回客堂间,献清茶,廊下乐户唱戏文一出,各各休息
  将及半夜,吉时已近,楼下鼓乐催妆,新郎欲起,女家请新郎稍待。逾时又
鼓乐催妆。凡三催,新郎出至堂前拜丈人丈母及诸房长辈,又揖诸舅,始见新娘
子下来,是她的哥抱她上花轿,通过人丛时,听见她嘤嘤啜泣,众姊妹相随送到
花轿前,放下轿帘。此时鼓乐大作,鸣锣放铳,百子炮仗如雨,众人点起油柴火
把灯笼,喧阗并发,堂前及楼上顿时变成水清冷落。只剩丈母放声大哭。这边则
花轿出了村口,新娘的啜泣声渐止,一路人马浩荡,沿山傍溪灯笼火把照着走,
单是间歇的鸣锣。两对两对的锣声、
    白生──白养──
半夜里经过,路边村子里的女儿及年青新妇都惊醒听见,想着自己是女身,好不
凄凉。
  是日男家从午前打发花轿亲迎去后,留下动用的人手只是整治酒肴,备办几
桌碗盏,堂上挂起福禄寿三星图及喜联,入夜诸事就绪,渐渐三更向阑,等花轿
来还着实有些时候,动用人都去和衣假寝,惟余公婆与娘舅在东厅商量明天的人
事调度。我小时亦硬撑着不肯去睡,要等花轿,渐渐瞌睡朦胧,但见堂前无人,
烛焰照着三星图更加惺忪,檐际夜色青森,繁星满天,我去地上拾取放残的百子
炮仗,对中折断,就庭燎点燃,看它火花喷溅,后来不知何时我在母亲膝上睡着
了,被抱去轻轻放在床上。及至醒来,只听得鼓乐大作,花轿已经来了,我来不
及去想自己怎么会身在楼上,就奔下去看。
  此时天才东方发白,花轿进大门,轿上轿下前前后后一片声放百子炮仗,打
锣吹号筒,轿前一人以五谷撒地,祓除不祥。花轿到了堂前,稍歇一歇,等交进
了吉时,才揭开轿帘,搀扶新娘出来,新郎新娘拜堂。只见满堂前花团锦簇都是
人,点起一对龙凤烛,动乐。拜堂时的音乐非常华丽,是钲、荡锣、咚锣、梅花
。钲亦是一种锣,径只五寸,相当厚,绳纽套在左手拇指上,右手以阔二寸厚二
分圭形竹签的边刃击打,作端端声。荡锣较薄,直径八寸无纽,惟以左手食指头
顶住上边,击打亦是用竹签,音声清浅。咚锣直径一尺二寸,还比钲厚,中央受
槌处凸起杯口大的一圈,击以槌,声音深宏。梅花像短喇叭与箫笛的混合形制。
这几件都是铜乐器,钲与荡锣咚锣合成的音节是
    端端痴端咚──
    端端痴端,痴端痴端咚──咚
“痴”是荡锣一击随手一扪煞住的声音。而配的乐调则在梅花,那梅花吹起来就
像晴日溪山里水流花开。这音乐是迎神的,亦是拜堂的。
  拜堂是新郎新娘并肩先拜天地,然后新郎新娘交拜,乐户一人司仪,唱、
    作揖,拜──。
    作揖,作揖,拜──。兴──。
新娘有老嫚在一傍搀扶行礼。新娘是上花轿时的装束,身穿太婆衣,头戴纸冠,
覆一块盖头红帕,说是桃花女与公公斗法作下来的,纸冠是丧服,为欺骗凶神恶
煞,女子一生里当着这样的大事,真个是直见性命,如生如死的决绝。她亦不施
脂粉,拜堂时便是这样的天地人素面相见,一男一女的素面相见。
  拜过堂,乐户吹号筒,廊下大锣大鼓,新郎抱新娘上楼,众人团随到洞房里
。新郎新娘并坐在合欢床沿,人丛中出来福寿双全的翁媪二人,拿汤圆喂新郎一
口,新娘一口,又持整株红皮甘蔗向新郎新娘祝三祝,多福多寿多男子。于是新
郎揭去新娘的盖头帕,老嫂来助新娘更衣梳妆,要到此刻,才穿戴起凤冠霞帔,
敷粉搽胭脂,如雨过牡丹,日出桃花,凤冠霞帔是后妃之服,拜天地又是帝王的
郊天之礼,中国民间便女子的一生亦是王者。
  楼下又动乐,是平旦时分了,新郎新娘又下来到堂前,拜福禄寿三星及家堂
菩萨。又然后拜祖先,拜公婆及房族中长辈,新郎新娘每行动必随以鼓乐,人是
可以好到像步步金莲的。
  于是开宴。早酒晏酒夜酒。满堂亲宾。一次总有二十桌,堂前最上一桌新娘
上座,新郎坐在下手主位,左右女眷相陪,乐动酒行,新娘惟垂旒端坐,不举杯
筋,真好比九天玄女娘娘。亲宾中有人上来献爵、新娘起立,由老嫚代饮,新郎
亦起立陪饮。一时音乐转成缓缓的细乐,新郎新娘到各桌敬酒,满堂亲宾皆起立
,由老嫚执壶把盏,众人皆饮,敬酒毕,新郎新娘归座,众各安席,鼓乐大作,
酒过三巡,各桌猜拳行令,只见火杂杂的杯光衣影相射,那音乐是大锣大鼓,还
吹号筒,使人想起唐诗里的醉和金甲舞,擂鼓动山川。
  半下昼发箱。女眷们多来到新房里,由叔婆婆或太婆问新娘要来钥匙开嫁妆
箱子,把衣裙一件一件发出来给众人过目,用筷子做筹码点数,取快快兴发之意
。发到最底一层是孝服,就停止,把发出来的衣裙又理齐放好。孝服是为公婆百
年后服丧的,嫁妆自祭器至孝服,连同(糸+朋)缨儿的带子色色齐备,女子的一生
真也凄凉,也庄严安稳。
  晚上洞房花烛,亲友闹房,闹房都是男宾,百计引新人笑,女宾则心里袒护
着新娘。新娘端坐在床沿,不言亦不笑,连眼睛亦不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只这样的正容端坐,就是个无限意思的存在。此时多亏老嫚一张嘴百伶百俐,
处处替新娘解围,又好语引逗众宾,使之谑而不虐。直至时候深了,众人都下不
得台,新娘才为一冁然,于是说新娘已被引笑了,才纷然下楼,老嫂搬出新娘的
喜果,在堂前请吃酒吃点心,新郎新娘则在洞房饮合卺酒。
  我村里凡有娶亲,便连大路上亦都是喜气。喜事人家门外大路上阴润润的,
不知是露水抑是夜来细雨,亦不知时候是半早晨抑是半下昼,只见日头花开出来
了。地面上散着嫣红的鞭炮纸屑,干净得做未经人践踏。日头花晒进新房里,只
觉妆台如水木清华。楼下众宾,楼上新房里则姊妹妯娌们陪伴新娘,好像新娘只
是她们的,有这样贴心知意。有时新郎进来转一转,新娘亦仍端坐不抬眼,但明
知道是他进来房里又出去了。
  办喜酒凡三天,头一天是正日子,宴众宾,翌日谢媒酒,新娘谒宗祠,三朝
办房头酒,新娘入厨下作羹汤,家祭。热闹收场,随即家里一切又如常,只是多
了一个人了,也见她炊茶煮饭,也见她洗衣汲水,但仍觉她是新人,恰如三春花
事过后,随来的四月五月天气,仍是新竹新荷,只觉人世水远山长。
  这婚礼,中国民间几千年来都这样行,却人人都觉是专为他一生中的好日子
而设的,不可以摹仿或第二次。我与玉凤便亦是这样的花烛夫妻。